障日三章

张瘦石

  登山随想
  障日山,古时称奕山,位于山东胶东半岛诸城市境内,奕山海拔461.4米,占地3.8平方公里,因山高障日而得名,山上有奇峰怪石、陡崖峭壁、雾气缭绕、山幽洞幻、山林松涛,闻风虎啸而闻名于世。据说北宋文学大家苏轼做密州知州时,曾多次游览过此山,并留下脍炙人口的“莫教名障日,唤作小峨眉”等诗词佳句,为此,障日山又被一些文人骚客唤作“小峨眉山”。
  我曾多次攀登过障日山,但每一次攀登心里都留下不同的印记。前年春天也登过此山,从远处看,感觉障日山如同一位刚刚沐浴过的少女,远远地站在高高的山脊上,隐隐约约。心里便有一种活脱脱的生机,让你自然而然产生了一种憧憬与向往,迫使你迈开双腿攀登,可以说春天的障日山从头到脚都是新鲜的。去年夏天我也登过此山,心里老觉得障日山像一位知己或者相恋已久的情人,山脊上到处都有一种浪漫的感觉。山风这时候不再腼腆,也不再羞羞答答,在四周尽情地缠着你,绕着你,温得像云,柔得像水,时而拥抱,时而亲吻,一眨眼的工夫,又依偎在大山的胸前,诉说障日山的过去或将来,山和风,你和他,一个个陶醉在蓝天白云之下。去年秋天跟“潍水七友”一起也登过山,那次就更有意思啦!秋天的障日山如同一位成熟的少妇,从头到脚都是浑圆浑圆的,整座山看上去都含有一种成熟富有的神韵。这时候山风轻轻刮过,树影婆娑,山花烂漫,山脊上那几朵妩媚的小黄花,左右摇曳,频频向你点头。山腰间那片红黄相隔的花朵,又像穿在大山身上的花裙子,一朵朵向你妩媚,向你示好。冬天的障日山,到处都是白雪皑皑,整座山哧溜哧溜的,光滑的,一览无余。在夕阳映照下,山巅雄峰健壮得如同男人骨骼一般,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雄壮刚健的气息,渐渐地,一点儿一点儿地,最后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后来仔细想想,爬山的位置和角度不同,障日山给人留下的印象也不尽相同,去年秋天我是从山前边爬的,心里总觉得障日山悬崖峭壁,危峰兀立,好像躲在白云缝隙里似的,而眼前却突出了一个“险”字。过后从山西边攀爬,山势平缓,一路逶迤延伸,直至山的景色尽收眼底,心里又觉得障日山突出了一个“秀”字。今年春天,自己从山东边又一次攀爬,山道如同溪流似的蜿蜒而上,路面起起伏伏,脚步跌跌撞撞,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奇峰怪石,峰峦叠翠,心里又突出了一个“奇”字,再加上石门镇风,虎啸回应,给人又留下了一种“山奇水秀”的印象。
  实话实说,从山的背面暂时我还没攀爬过,只觉得障日山背面山势挺拔,高大雄伟,给人一种“只能远看而不能亵玩焉”的触碰之感,随之,障日山更加令人流连忘返了。
  石门
  从山底下顺着下屋子村往西走,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就来到了二郎神赶山第一神鞭的大峡谷,山谷宽约十几米,长有几百米。峡谷中绿树成荫,灌木丛也十分茂密,槐榆之类的树种比比皆是,而燕子树(平柳)却零星杂乱排列在山谷中开阔地带。
  在大山的峡谷中,靠右傍着山坡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山道,路面时而起起伏伏,时而弯弯曲曲,看上去犹如一条蟒蛇游动于峡谷之中。顺着台阶迈步拾级而上,在跌跌撞撞和膝盖痛疼难忍的时候,心里刚想坐下稍微休息一会儿,忽听,峡谷裂缝间突然传来了流水潺潺,那水声犹如初春开冻的溪流,汩汩的,潺潺的,跟山童野孩子似的顺着乱石穿空的缝隙,一溜小跑往山下流去。
  行不多时,迎面碰见了一块高大的巨石,一下子挡住了进山的道路。当你我仰起头,正在欣赏“石门”两个红漆大字时,一旁的朋友却慌忙下跪叩拜。事后,一打听才知道,古时候巨石上雕刻着“是门”而不是“石门”二字,起因为白云寺主持老石佛所提,其意无非是过了“是门”,山外的儿女情长,邻里是是非非,社会上一切杂念,统统皆抛到脑后,对山外的凡人来一次彻底脱胎换骨,从而得到了心灵上的净化,可后来不知是谁,把“是门”改为今天的“石门”两个字,读过仔细体味,其意大不如以前刁钻深刻。
  在“石门”巨石的左边,一道厚厚的古石墙遗址蜿蜒盘山而上,而峡谷中较宽的空地上却乱石堆砌,听当地人介绍:古时候“石门”左边,也有一道“石门”和石墙,咸丰十年半(1861年)所建。为什么称“十年半”呢?起因咸丰当年去世而同治即位,当年仍算咸丰十一年,次年方称同治元年。现如今,左边的石墙遗址犹在,而左边“石门”却早已不知去向。1862年,传说捻军梁王张宗禹率众被蒙古亲王曾格林沁,从烟台、威海等地一路追杀至此,梁王见势不妙率众钻进障日山一带,在山上随即磨刀箭,垒石坝,筑石墙,修石门……欲想率众继续负隅顽抗。
  曾格林沁率清军追至峡谷东门口,几次进攻都无济于事,火暴脾气的蒙古亲王顿时大怒,从军中调来红衣大炮,对着驻守“石门”的长毛子,一阵阵狂轰乱炸,左“石门”也在这次战火中被曾格林沁的红衣大炮所毁,毛子兵擅长沿路偷袭,喜欢在运动中作战。驻守“石门”的毛子兵,一看不好就撒腿漫山遍野逃窜,把随身抢来的金银珠宝挖坑深埋,来不及深埋的就藏匿在巨石之下,最后张宗禹只率少数兵丁向山西方向逃去,欲跟驻守在山西的遵王赖文光部汇合。战事结束后,当地人从山上寻到了箭头、长矛、大刀,以及大量的金银珠宝。时至今日,下屋子村一带的人,闲时,还在障日山上到处挖坑寻宝。
  从“石门”巨石左边绕过去,晃晃悠悠,迎面还是曲曲弯弯的羊肠小道,山道依附在白云之中,傍浮在山腰之上,一路时而驻足欣赏流纹巨石,时而又倾听山间松涛虎啸,一伸手弯腰摸起脚下的石块,猛敲山间缝隙,石门虎啸,山谷回应,远处传来咚咚的声响。不舍气,顺着台阶又一层层爬上去,不多时便来到了白云寺。站在白云缝隙的崖壁上,惊首回望,不寒而栗,云雾消散,忽然,一阵凉风这时候从背后刮过,昨晚酒醉的大脑顿时清醒了许多。
  抚琴台
  从白云寺下边山道往左拐,也是石头起伏的山路,小路不是很宽,顺着峡谷的溪流,弯弯曲曲,一直伸向丛林深处。
  好奇心促使自己继续攀登,一路上燕子树(平柳)较多,大都分布在耐水耐寒的山坡上,据说此树种类繁多,叶片多为偶数羽状,小叶对生,树皮呈灰褐色,花为单性,雌雄同株,有的地方也叫燕子柳,当然,山道两边也有槐榆之类的其他树种。
  时间不长,便来到了“抚琴台”,所谓的“抚琴台”其实就是从山顶上滚下来的巨大石块。仔细瞧,“抚琴台”巨石如同有人拿菜刀切过一般,十分平整,也很光滑,整块巨石呈正方形。在石块的四周却长满了苔藓之类的藻类植物,为此,石块的表面呈翠绿色,用手触摸还有一种毛毛绒绒的感觉,似棉絮,如地毯。石块的正面右下方,雕刻着“抚琴台”三个大字,也是用朱红色的油漆描绘石头上,让路人觉得十分醒目,也更加耀眼。而在“抚琴台”的背面,隐隐约约,有几行模糊不清的小字,好像韩明秀(宋)几个字,其他众人无从考证。据说宋神宗熙宁七年秋,苏轼密州出访闲余时,曾经游览过障日山,当然,也来过“抚琴台”,至于是否在石面上抚过琴,咏过诗,笔者无从考证,咱也不敢随议乱记,只好一代笔而过。
  “抚琴台”后边是水帘洞,洞口不大,也不是很深,整个洞口只容纳两三个人,或避暑,或降温,或洗澡,或休闲,山洞洞口只有雨天或者山泉喷涌时,才能出现瀑布壮观的场景。瀑布下方有一个小水池,当地人称之为“仙池”,水池也好,“仙池”也罢,整个池子只有在水涨时才能供三四个人澡洗,为此有人说,牛郎与织女的“好事”被王母娘娘知晓后,二人被迫分开,织女回到天上思夫心切,背后常常借下凡洗澡之机,到此与牛郎幽会。也有人说,那不是牛郎与织女幽会的地方,那是“七仙女”来人间洗澡的仙池,因为山后隐蔽,四周又有许多燕子树所遮挡,洗完澡的仙女,可以在“抚琴台”上弹弹琴,咏咏诗,也可以借此欣赏一下凡间障日山的美景。不管怎么说,眼前的“抚琴台”是真实的,水帘洞也是真实的,洗澡的山池更是真实的,至于那些美好的传说,呵,只有障日山知道。
  (作者系山东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