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过年

  张作良
  春节即将来临,大街上车水马龙,集市、商店里,人流如潮,烘托出一股浓浓的节日气氛。已是花甲之年,又生活在异地他乡的我。越到过年,越怀念起家乡,怀念起那些曾经的大年。
  过年,对于小孩子来说,就是可以吃好饭、穿新衣、痛痛快快玩几天的节日。小时候,我特别期盼过年,往往是刚跨进腊月,就开始掰着指头数日子。那些年,物资匮乏,农村连电都没有,照明只能靠煤油灯,日子过得很苦,过年根本穿不上新衣服,常常是大的孩子穿不下了,给小的穿,破了就打补丁。虽然没有好饭吃,新衣服穿,但却充满了无尽的期盼与乐趣。
  日子虽然穷点,但年味浓浓,很是热闹。每逢过年,最令人难忘的,当属分年货。先说杀年猪,那时候,生产队每年都要杀几头肥猪,分配到各家各户食用。天气虽然寒冷,但人们心里却充满了欢乐,社员们个个眉笑颜开,特别是年轻小伙,那股子高兴劲,不亚于娶媳妇。
  同样令人难忘的,还有腊月里赶年集、买年货。小时候,我经常跟母亲去赶年集,一来帮着拎东西,二来买点自己喜欢的鞭炮,重要的是能解解嘴馋。特别是年前最后一个年集,人山人海,寸步难行。那天赶集,母亲买了春联、鱼、蔬菜、鞭炮等物资,还买了许多我最喜欢的小豆炸爆竹,可谓是满载而归。路上的人们都提着沉甸甸的年货,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进入腊月,母亲就忙着给我们做衣服,一件又一件。过了小年,母亲几乎天天忙,不是摊煎饼,就是蒸馒头、蒸菜包等,又要做大豆腐、炸鱼、炸肉……忙得不亦乐乎。除夕那天,吃过早饭,父亲领着男孩打扫干净院子,将大门贴上红色的春联,先外后内,只要是个门都要贴,连猪圈也会有。屋内墙上贴年画,窗户上贴上喜庆的窗花,最后在大门两边挂上红红的灯笼。天色似黑非黑,父亲领着男孩带着祭品去上坟,其实就是邀请祖先回家过年。请到后,先关好大门,后放拦门棍,再在院里撒上芝麻秸梗,预示着来年生活更加灿烂,像芝麻开花节节高。
  父亲上坟回来,母亲就去忙着准备年夜饭。忙了一天的家人,虽已疲惫不堪,但都兴高采烈。母亲把小笨鸡炖蘑菇,猪肉炒香菜,煎大豆腐等几道菜端上饭桌。并叮嘱我们,从现在开始,不许叫乳名,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母亲做的菜非常可口,大家吃得是那般香,那般美。盘子里的菜瞬间一扫而光!
  刚吃完年夜饭,母亲就带着女孩准备包水饺,水饺是素馅的,里面还包进了硬币,寓意着下一年里财运多多。刚开始包,突然听到邻居家的鞭炮声。闻声我们家也不甘示弱,迅速点燃了爆竹、花炮,一时间,爆竹声响彻整个村庄,花炮也在夜空中绽放出形状各异、光彩夺目的花,家里顿时充满了节日的喜庆。
  大年初一凌晨,家乡有放鞭炮,吃饺子,拜新年的习俗。放鞭炮越早越好,这叫抢福。那些年过年睡得晚,但起得早,每年起床,几乎都是被父母悄悄叫醒的。吃着诱人的饺子,听着外面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直乐得心花怒放。吃完饺子,换上新衣服,先给父母磕头拜年,父母给一毛或两毛磕头钱,再去邻居家拜年。很小的时候,父亲领着我们去,稍微大点则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有时也有漫天飞舞的雪花追随。爽朗的笑声和热情的祝福声,在屋内回荡,冲向院子,随风飞上蓝天。我们在拜年的路上吃着、玩着、叫着、闹着,幸福的笑声传出很远很远。
  家乡习俗正月初二是送祖先回去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去上坟的人,挨肩擦背,络绎不绝。然后,准备好走亲访友。无论刮风、下雨,还是下雪,都挡不住人们出行的步伐。那个年代,生活贫困,礼品也是厚薄有别。孩子跟着母亲看姥姥,年轻夫妇去丈母娘家,礼物重一些。若是看姑姑、舅舅、姨等亲戚,也就是几斤油条,几盒点心的事,来者兴致勃勃,迎者笑容满面,一天一户,不醉不归!那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感觉很得意,很潇洒!
  俗话说得好,好过的日子,难过的年。长大后才逐渐懂得其道理,因为过年得花更多的钱,而拮据的生活预算里,并没有备足这些票子。真正过上好日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后的事。过年不仅有大鱼大肉,而且山珍海味,也开始走向餐桌。娱乐上,不仅能观赏县里组织的踩高跷、耍龙灯、划旱船等传统娱乐杂耍,还能观看彩色的春节联欢晚会电视节目。走亲戚已不再背着油条、点心出门,而是白面馒头,成捆成箱的白酒,大鱼大肉等礼品。放鞭炮,不再是品种单一,而是花样繁多。那年过得真是乐开了花。
  日子好过了,亲朋好友往来招待,却成了最累人的活。那时候,同事们喜欢相互串门喝酒,几乎是从年初喝到十五,有时一天两顿。酒桌上的炸鱼、炸肉、炸花生米、红心糖萝卜等菜肴,都是在家里做的,很费功夫。转眼间,多年过去了,城镇开始流行下馆子,结束了在家里招待客人的历史。人们从此闲了许多,但脸上却写满了落寞,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人们逐渐适应了去酒店就餐,人际关系也没有因此而疏远陌生。
  回忆过去的那些年,给人的感觉,过年就是“过忙”。如今“清闲”自在,不愁吃穿,觉得年味变淡。其实,年味依然浓郁,并呈多元化。现在多数家庭,依然以父母家为中心,父母家在哪里,就在哪里欢聚一堂,其乐融融。但也有少数家庭,特别是小年轻的,愿意利用新年假期外出旅游,有自驾游的、出国旅游的。新变化,新气象,给人们带来了生活的多样性和丰富性。
  如今过年,不仅仅是呈现家人团圆多元化,连出行方式与酒席宴上,也发生巨变。私人轿车越来越多地进入百姓家庭,酒席宴上,也没了昔日那极强的相互敬酒、劝酒,甚至灌酒的氛围。如今不论是家庭聚餐,还是招待亲朋好友,劝酒的人越来越少,追求健康的人越来越多,且酒风越来越文明。那酒喝得让人精神愉悦,心里轻松、自在。真正喝出了年味。既拉近了亲朋间的距离,又追回了健康!
  我家的除夕夜,随着孙女孙子的长大,变得越来越热闹。吃完年夜饭,我一边给他们发压岁钱,一边回忆自己小时候收压岁钱的情形,多么甜美的感觉呀!然而,自从没了鞭炮齐鸣,屋外变得冷冷清清,与屋内反差鲜明,难免有些失落感。多么渴望领着儿孙们,点燃一只鞭炮,冲向云端,打破宁静的夜晚,找回儿时过年的感觉。
  (作者系诸城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