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森
小时候,盼年是盼着穿一身专属自己的新衣服,告别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褴褛,告别兄姐倒下的旧衣旧裤,母亲扯上几尺学生蓝,去裁缝铺请师傅做个新褂子,年五更起床后穿戴一新,精神抖擞地去串门拜年。小时候盼年,是盼着在拜年时偶尔收获几颗大白兔或高粱饴,比平常素日鲜能吃到的水果糖更加让人垂涎欲滴,还可以从嫲嫲手中接过她从席底掏出的“嘎吱嘎”的或二毛或五毛的压岁钱,顿觉富甲一方。小时候盼年,是盼着把自己得的那张三好学生奖状贴到墙壁最显眼的位置,以此名正言顺地向亲朋炫耀自己的才华横溢。小时候盼年,是盼着青心三哥亲书春联,我搭下手,贴几个小“酉”字、小“福”字,或“出门见喜”,顺代听着父亲絮叨着的那个经年不变的笑话:从前有个文盲错把“六畜兴旺”贴在了堂屋“出门见喜”位置,在开怀一笑中对学习的必要性有了最原始的认知。小时候盼过年,是盼着正月里背着箢子去出门,然后把周转回来的香油果子嘎嘣嘎嘣当零食吃。小时候盼年,是盼着年五更吃到一个包有硬币的水饺,信以为真地以为那是来年的好运和福气。小时候盼年,是盼着在元宵节夜里欣赏姥爷用青砖做的泥垛子绽放出绚烂的烟花,然后与小伙伴一起手执滴滴锦满街疯跑地撒欢。
长大后,盼年就是盼着邀请姥爷来煮上一八印大锅的猪下货,先煮后烤,小院飘香中体味诸城烧肉的特有年味。长大后盼年,就是盼着父母用自种的黄豆亲手做一垛卤水大豆腐,开包豆腐蘸蒜泥,在满嘴豆花香里体味蕴含着五谷丰登的年味。长大后盼年,就是盼着日思夜念的妈妈味道和家的温情,萝卜豆腐菜包、豌豆馅豆包、红糖面鱼……这些面食的制作是办年的重头戏,小姨和二孃孃常常赶来帮着忙活,刚出锅的菜包我常常能吃上六七个。长大后盼年,是盼着一家人一起看春晚,等着赵本山的小品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长大后盼年,是盼着父母穿上子女给置办的新衣时的心满意足以及儿子手捧奖状的无比自豪。长大后盼年,那是盼着远在外地的大学生风尘仆仆地回家过年,三世同堂围坐一起,在欢声笑语中,在聆听长辈朴实无华的教诲中,疗愈心灵创伤,消散一年疲惫,升腾起如刚出锅的饺子般的新鲜希冀。
再后来呀,随着年味逐渐变淡,盼年呀,就变成了盼年假。放假是给身体放个假,暂时不用披星戴月忙忙碌碌和淘气的学生斗智斗勇,放假是给心情放个假,暂时放下内卷内耗远离焦虑短暂躺平。父母在,尚有来处,父母不在,只剩归途,不再盼年,就是痴痴地想着让时间的脚步放慢,父母得以减缓衰老,健康长寿,那样,我就可以久知来处,迟剩归途。当然,过年该有的仪式感还得有,走亲访友,尽管如同走马观花,但那是在这世界里给亲情预留的最后一丝念想。从父母手中接过办年的接力棒,给老人理发,扫屋,炸肉,蒸包子,小小厨房,热气腾腾。电视大了,却不再期待春晚,只盼亲人团聚守岁。发纸马时,恭燃三炷香火,祈佑全家,老人安稳,儿子顺心,天遂人愿。
盼,还是不盼,年终究还是要来的,那就真诚地给各位拜年,道一声:马上有钱财运广,马到成功路路顺!
(作者系实验初中教师)